南海西北陸坡一號沉船出水“丙寅年造”紅綠彩碗。

透過載人潛水器舷窗看見的南海西北陸坡一號沉船。

以上圖片均為黃澤鵬提供

2024年，南海西北陸坡一號沉船考古進行了第三階段深海考古調查。在5月進行的本階段第十六次深潛中，最激動人心的發現是“丙寅年造”紅綠彩碗。該碗內以紅綠彩繪仙人醉酒圖，外腹部以紅綠彩繪嬰戲紋，外底以紅彩雙方框書“丙寅年造”款。

丙寅年對應的是明正德元年（1506年）。

這一年，36歲的唐寅正在蘇州城外筑桃花庵，自號六如居士。此時，他已經完成了那首著名的詩《桃花庵歌》：“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又畫下了《騎驢思歸圖》。這一年，王陽明在貴州龍場一處山洞安居，起名“陽明小洞天”。這段時期，他寫下了《教條示龍場諸生》，史稱“龍場悟道”。

明代中期文人的藝術成就和審美觀念，對瓷器的影響是多方面的。唐寅的繪畫和書法作品如山水畫、花鳥畫和人物畫等題材，融入瓷器的裝飾中，使瓷器的藝術表現形式更加豐富多樣。王陽明主張內心的修養和體悟，使得瓷器的設計和裝飾不僅注重外在的美觀，更加注重內在精神的表達。文人的審美觀念滲透到瓷器的設計和制作中，使得明中期民窯瓷器不僅在實用性上，更在歷史文化價值上，達到了新的高度。

深海考古出水的文物中，“仙人乘槎”“翼龍戲珠”“松竹梅石”紋飾清雅脫俗，“一鷺蓮科”“太平有象”等文物造型寓意深遠。“一鷺蓮科”以蓮花和鷺鷥的形象組合在一起，其中“鷺”與“祿”諧音，而“蓮”與“連”諧音，“科”代表科舉；“太平有象”寓意國家太平和百姓安居樂業，大象體態雄偉、姿態端莊，“象”與“祥”諧音，象征吉祥如意。還有水下考古首次出現的琺華器，工藝復雜、色彩艷麗，有著“黃如金箔、紫如茄衣、藍如水晶、綠如翡翠”的美譽。這些文物從設計、題材、釉色到工藝都體現出文人的審美追求，重現了明中期海上貿易的繁盛。

明中期市民文化興起，景德鎮的民窯里又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正德年間，景德鎮的“吳文”字號等手工作坊興起，“吳文”等工匠不僅傳承了傳統陶瓷的精髓，還在其基礎上進行了獨特的藝術創新，為景德鎮陶瓷注入了新的活力。

景德鎮瓷器以其精湛的工藝和多樣的釉彩而聞名，紅綠彩碗就是其中的典型器物。紅綠彩是一種在白瓷胎上施加紅、綠兩色釉彩的裝飾工藝，涉及制坯、施釉、繪彩、二次燒制等步驟。隨著海上貿易興起，紅綠彩碗等一批具有景德鎮特色的瓷器沿著海上絲綢之路被銷往世界各地。

隨著又一年的東北季風吹起，落有“丙寅年造”底款的紅綠彩碗與幾十萬件瓷器貨物一起，乘船順風南下。未承想行程未半，突如其來的一場變故，讓這艘船永遠停在了南海西北陸坡海域。

“丙寅年造”紅綠彩碗的發現，解開了一號沉船具體年代之謎。顯然，它是在西方大航海方興未艾之時，中國主導南海海上貿易輝煌的歷史見證。這片蔚藍的海域，曾經駛過南島語族的獨木舟，也迎來過浩浩蕩蕩的鄭和船隊，更激勵了無數愛拼敢贏的番客漂洋過海。望盡千帆，歷史仿佛躍然眼前。仍有一些謎底，在靜待考古學家慢慢地揭曉。

（作者單位：國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水下考古研究所）

《 人民日報 》（ 2024年09月19日 20 版）

（黃澤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