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麻風病，許多人不由心頭一緊，就連醫院也流傳著一句話：“金眼科，銀外科，打死不去傳染科”。而浙江省皮膚病防治研究所湖州上柏住院部（麻風病區）43歲的護士長潘美兒（圖右，資料照片），卻和麻風患者打了23年交道。
每天上午8時，潘美兒就來到浙江武康療養院開始一天的工作。療養院位于湖州市德清縣武康鎮上柏村，是我國最早的麻風病院之一。60多年來，數千名麻風患者在這里治療、康復、生活。至今，還有80余名麻風休養員在這里常住。
背靠大山，療養院格外寧靜。秋風乍起，只聽得院內的那棵百年香樟隨風沙沙作響……裹緊衣服，潘美兒開始了上午的查房工作。西區三病房里，76歲的患者袁云興正坐在床頭換著枕套；見到潘美兒過來，兩人熱絡地聊了起來，不時冒出幾句方言，親切非常；聊天間隙，潘美兒熟練地為老人做起了皮膚護理。因為麻風病菌破壞了老人的皮膚和神經，他的手指變得龜裂、僵直。幫老人涂抹藥膏時，潘美兒一言不發，還是一如往常般細心。
這樣的工作一晃做了20多年，潘美兒自己也沒想到能堅持這么久……
1996年，20歲的潘美兒從湖州衛校畢業便來到療養院報到。快到的時候，看到周邊景色宜人、三面青山環抱，她內心還挺滿意。然而，踏進病房，她卻有些害怕了：這里的患者大多都有肢殘，還有的五官都變了形。
這樣的環境怎么留得住年輕人？當年，曾有7位大學生分到這里，幾年后全都走了。起初，潘美兒也有點想走。但看到別人要走，反而想留下來，看看自己能堅持多久。
在療養院待得久了，想走的念頭也就淡了。工作中，潘美兒見到了很多愛崗敬業的醫生護士。度過了最初不適應的階段后，潘美兒漸漸意識到了工作的重要性。“跟患者相處，心里總會割舍不下。和他們相比，我們有工作、有親人朋友，他們什么都沒有，只有我們的關心。他們離不開我們。”潘美兒說，“我甘心做棵遮陽擋風的香樟樹。”
對待患者如親人，患者待潘美兒也如親人。后來，潘美兒發現：“本來需要我們照顧的老人，反過來關心我們。他們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東西給我們，把我當成女兒一樣，每天‘阿美阿美’叫不停，我就舍不得走了。”
干一行，就踏踏實實干好這一行。2010年前，療養院里還有現癥患者。因為現癥患者具有傳染性，他們所在的區域也就成了最危險的病區，需要隔離治療。由誰去負責患者的護理工作呢？潘美兒主動調去了那里。如今，在潘美兒和同事們的合力下，現癥患者已全部治愈。更令人欣喜的是，經過各方努力，現癥病區最終退出歷史舞臺。
除了最好的護理外，還有沒有好的技術能減輕患者痛苦？完成常規護理工作之余，潘美兒有了新的想法：
四肢潰瘍是麻風病患者最常見的并發癥。多年來，潘美兒帶領護士、護理員多次調配消毒液，尋找預防潰瘍的方法，同時為患者講授養成良好生活習慣的方法，多管齊下，大大緩解了患者的痛苦。
得了麻風病，最讓患者難受的是害怕被歧視、悲觀絕望的心理。潘美兒為此決定創建由10多名醫師、護理師、心理咨詢師等組成的健康宣教室，為孤殘休養員提供養、教、治、康服務。
“潘護士長這個人怎么樣？”記者與袁云興攀談起來。“好，肯定好！不然也獲不了這么多獎。”袁云興說：“我們沒啥能給她。現在國家給她榮譽，我們也很開心。”
今年9月，潘美兒榮獲第七屆全國道德模范“全國敬業奉獻模范”；她還受邀參加了國慶閱兵典禮。當天，袁云興等老人們守在電視機前，希望鏡頭能掃到潘美兒。數小時的閱兵典禮，老人們看得認真專注……“我當時看到阿美了，很好很好的樣子。”袁云興說。
臨近中午，病房外秋陽高照，刺得人眼生疼；院中香樟不語，冠蓋如蔭，默默為人們遮陽擋風……
《 人民日報 》（ 2019年10月24日 06 版）
（方 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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